2010年8月31日 星期二

台灣教育救了我


2010-09-01 自由時報
台灣教育「救」了我

◎ 林建隆



最近台中翁奇楠命案少年殺手廖國豪投案,並對協助投案的立委說是台灣教育「害」了他。我不想解讀各界的震驚與反應,也不願分析廖殺手小小年紀的心路歷程。我只想如實敘述台灣教育如何救了我。


民國六十七年我被以流氓名義移送警備總部管訓,半年後被借提至台北監獄執行殺人未遂五年刑期。當時臺北監獄剛成立史上第一所成人補習學校。招收對象為刑期五年以上的重刑犯,因為只有刑期夠長才念得畢業。獄方為何要為我們這些冥頑不靈的重囚設立學校?因為他們相信教育。我當時毫不考慮便報名入學,因為我也相信教育。


民國六十九年我來不及從北監附設的宏德補校結業,便慘遭「假」釋,並隨即被遣返警總繼續管訓。管訓隊的輔導長周運台先生,了解我在獄中苦讀的情形以及報考大學的決心之後,即不顧丟官的危險,命他的親信小隊長暗中替我報名並偷渡我出去考試。先通過當時省教育廳為失學青年舉辦的高商檢定考試,獲頒文憑後旋即考取東吳大學英文系。周輔導長為何要為我這個「流氓」做如此冒險之事?因為他相信教育。而當時省教育廳又為何要為失學青年另開一道自學出頭的善門?也是因為相信教育。


我考上大學後,當時號稱戒嚴體制「東廠」的警備總部主動提供我每年三萬元的生活補助,名教育家東吳大學校長端木愷教授也讓我免繳一切學雜費。而我基隆月眉礦區的窮苦鄰居們也是三百、五百地湊,其中白冰冰「小歌星」拿出五千元算是最多。另有魏炳嘉律師見報後也對我慷慨資助。他們為何不約而同要那樣幫助我?因為他們都相信台灣的教育。


我之所以會從流氓變成教授,最後也是最大的推手當屬我的岳父賴子欽先生和岳母賴林碧雲女士。他們是殷實的商人,明知我是流氓出身,卻同意女兒和我交往,並與我結婚。他們為什麼對我那麼放心?因為我已受了大學教育。他們堅定相信台灣的教育。之後,我和愛妻一起通過留學考試,岳父母欣慰之餘,決定將我們夫妻一起送到美國求學。六年後我取得碩、博士學位,隨即回母校東吳英文系擔任副教授,之後再憑英文詩集的創作升等為教授。


我說這些,主要是想提醒各界,廖殺手18歲不到,根本不知什麼是教育,卻儼然按劇本唸台詞,說台灣教育害了他,但我們為什麼要去附和他?我們沒能教育他,或許我們也有錯,但絕非「教育」本身的錯。


台灣教育雖仍有些令人詬病之處,如高所得子女較有機會享受公立學校較低廉的學費,低所得子女反而要到私立學校遭受昂貴的剝削,但無疑地台灣考試制度的公平性確實提供了階級輪動,弱者翻身的最好機會。


活在社會最陰暗角落的廖國豪,以及過去的我,還有現今南北二路許多黑社會大哥,無人有權抱怨「台灣教育害了我」。只能說台灣教育「救人」的管道依然不夠全面。(作者為東吳大學英文系教授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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